昨(26)日，立法院衛環委員會審議林淑芬等委員關於《醫療法》第100條之1的增訂案，將「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受理鑑定委託時，應「由鑑定人具結、於書面報告具名」的義務規定，修改為「由委員會名義具名」，明文排除《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2項的適用。除上開提案外，劉建國等委員也有類似意旨的提案，即將於明日一讀付委。

對此，全國律師聯合會、台北律師公會、台灣刑事辯護律師協會、台灣冤獄平反協會皆已聲明表示反對。本會亦反對上開修法內容，呼籲鑑定制度的改革不應走回頭路，爰聲明如下：

一、對鑑定人的對質詰問制度，不應遭到架空
二、退步修法，將使鑑定制度改革前功盡棄
三、醫審會拒審致生本次爭議修法，本會呼籲切勿首開惡例

一、對鑑定人的對質詰問制度，不應遭到架空

現行《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2項規定：「前項（囑託機關、機構鑑定）情形，其實施鑑定或審查之人，應由第一百九十八條第一項之人充之，並準用第二百零二條（按：應於鑑定前具結）之規定，及應於書面報告具名。」該條項源自2023年的鑑定制度改革，目的為落實鑑定人應到庭應受對質詰問的義務，使檢辯各方得以就該鑑定意見對質詰問，以擔保該鑑定意見可信性。

然而，本次該修法草案中，以新增條文中另訂：「醫事審議委員會受理司法或檢察機關委託鑑定，出具之書面報告，由委員會名義具名，不適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八條第二項規定。」將使醫審會鑑定之案件，因專家未具名致法院不能傳喚其說明，而變相架空該類案件中的對質詰問制度。

二、退步修法，將使鑑定制度改革前功盡棄

於2023年12月《刑事訴訟法》鑑定節修法前，早已有學者批評實務上於委託「機關鑑定」情形例外無庸命具結的作法強烈批評，並認為所謂「到場義務」、「具結義務」、「言詞報告義務」，原則上皆為「鑑定」經過嚴格證明後方能具備「證據資格」的程序要求。甚至認為2023年該次修法仍大開無須具結的例外情形，而為德不卒。

本會認為，於鑑定要求鑑定人「具結」並「到庭接受對質詰問」，並非無端徒生的要求。回顧過往，雖然於大部分案件中的鑑定意見，通常可以信賴專業人士所為的鑑定意見，然而在過往，亦有案件中的鑑定錯誤，是於當庭對質詰問中所發現。

例如於著名的死刑冤錯案徐自強案中，蕭開平法醫鑑定現場照片後研判屍體曾遭噴灑大量硫酸，但直到更七審出庭，直接面對律師質疑「照片上的屍體皮膚為何完好沒有腐蝕？」的時候，蕭開平法醫回覆「濃硫酸需要很長時間浸泡才會腐蝕皮膚」，才突顯他對濃硫酸會迅速造成皮肉炭化的化學特徵相當無知，而讓法院不採信他照片鑑定的結論，從而作出對徐自強有利的認定。由此可見，鑑定人到庭接受交互詰問的重要性。

據此，鑑定的程序強化並不單單只是一個法庭程序的技術問題，要求鑑定人具結並到場對質詰問，是一個使「鑑定意見是否專業？」、「鑑定意見有無疏漏？」、「有沒有錯誤可能？」的重要檢證機會。少了對質詰問的程序檢驗，將使所有無論優劣的鑑定意見一概單方面呈現於法庭之上，卻難以檢證。

三、醫審會拒審致生本次爭議修法，本會呼籲切勿首開惡例

自2023年鑑定節修法後，醫審會拒絕依新制進行鑑定，以致實務上待鑑定案件塞車停擺。本次該草案說明中亦有說明，因於「修法內容(2023年鑑定節)於施行後，對現行醫事鑑定制度造成巨大衝擊，實務上醫事鑑定多由醫院或醫療中心派員執行，具名與個人責任連結，造成參與醫師可能面對日後訴訟、壓力與名譽風險，亦可能使鑑定醫師受到關說請託或騷擾甚至報復，而有心理壓力；又醫師本業為醫療照護，現行臨床業務已十分龐大，難以負荷出庭，導致多數醫療機構拒絕提供人力參與，造成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刑事醫事鑑定全部停擺」。

本會認為，醫事及其他專業知識人員，對於法律上徒增出具專業意見時的義務難免有排斥心理，甚至可能不願再受托鑑定。然而，2023年鑑定節的修法，其意義在於使法庭上可能出現「良莠不齊」的鑑定情形加以改善，避免過往因於錯誤鑑定的「冤獄／誤判」再次出現。若醫事鑑定可以首開惡例，其他的專業人員鑑定不也可以全部要求比照辦理？如此一來，法院要如何發見真實，得到勿枉勿縱的判決結果？此例一開，受損的是所有人的權益；其中，自然也包含面對司法審判、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員。

本次修法，提案委員林淑芬於今日立法院「社會福利及衛生環境委員會」會議中表示，本次修法並非對於鑑定程序完備的反對，而是為解套實務困境所採的政策立法。司法院在其書面報告中亦表示：「112年12月15日經總統公布之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2項修法目的，為機關實施鑑定之人應『具名』，以利將來『到庭言詞說明』，實屬『問責制度』核心，透過『具名』，使檢辯雙方得以進一步對質詰問出具鑑定意見之人並檢驗其資格、專業性、中立性及實施鑑定經過，確保鑑定結果之可信性，以保障被告訴訟權。旨揭草案規定為『由委員會名義具名』，似與上開基本原則未盡相符，惟為紓解目前實務運作之困境，本院尊重立法委員及主管機關之政策決定。」

對於醫審會以「拒審」方式抵制正當法律程序應有要求，而致實務上待審案件累積延宕，進而產生本次修法爭議，本會深表遺憾。正本清源之道，乃我國鑑定程序的法制完備，亦應使受託鑑定人受完善對質詰問程序之餘，不置生額外法律上、精神上壓力，以避免受託鑑定的專業人士，於正當程序要求之外，因其他因素產生拒審的心理，方能就立法完備及實務運作兩全兼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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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副研究員　廖偉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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