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下而上建立值得人民信賴的司法English

徐自強案

個案救援 / 刑事冤錯案已平反|2016年10月13日無罪確定

徐自強案
從死刑判決到無罪確定

歷經21年的訴訟、16年的牢獄生活,徐自強終於走完這一段爭取清白的路。這裡整理案件經過、救援歷程,以及本會當年指出的證據與程序問題。

停止羈押,重獲自由

更九審判決無罪

最高法院駁回上訴
無罪確定

案件與生命經驗

在僅有共同被告「一口咬定」的情況下,清白且相信司法的徐自強,決定主動面對。沒想到迎接他的,卻是漫無止境的冤屈路。

1995年7月,阿強頂下了岳母的小檳榔攤,他想,小孩即將上小學,這樣就不用經常熬夜開卡車,可以多陪陪家人。沒想到兩個多月後,他無端捲入一起綁票殺人案,平凡的日子就此破碎,家庭,也毀了。

「那十多年,一直都想抱抱母親。」

當回想起「裡面」的生活,徐自強這樣說。

十六年的死牢生活、二十年的訴訟、一路伴隨的冤屈,曾經等待徐自強的,是無限的絕望。我們還不明白,司法體系究竟如何才願意承認錯誤?只是,正義的路上,多一個人,或許就能少走一哩冤路。

案件大事紀|1995—2016

  1. 1995年

    被害人房地產業者黃春樹遭綁架,並於同日遭到殺害

    被害人黃春樹的父親接到勒贖電話,家屬報警,警方成立專案小組展開追查

    案發後第17天,黃春樹的父親與歹徒約定交付贖金失敗

    案發後第24天,第二次取贖,嫌犯黃春棋落網

    凌晨四點,警方訊問黃春棋。警方訊問時,黃春棋供出「阿強」(徐自強)、「大胖」(陳憶隆)及「阿宏」(真實姓名不詳)。

    黃春棋於檢察官偵訊時表示,希望可以有律師在場,因為「受不了警方刑求」

    警方宣佈破案。依當年專站紀錄,徐自強從報紙得知自己被指涉案,因擔心遭受刑求,未於第一時間到案。

    嫌犯陳憶隆逃亡期間,打電話給徐母表示徐自強沒有參與犯案,有監聽譯文為證

    嫌犯陳憶隆落網,其供詞與先前落網的黃春棋全然不同

    士林地檢署在徐自強和另一名被告黃銘泉尚未到案下,將四人起訴,並且向法院求處唯一死刑

    黃銘泉在泰國身亡;黃銘泉於同年9月16日從臺灣出境。

  2. 1996年

    黃春棋、陳憶隆一審被判處死刑

    徐自強主動投案

    徐自強得知陳憶隆、黃春棋一審遭判死刑,擔心兩人死刑執行後將死無對證;況且「既然沒做,就不該被冤枉一輩子。」再不出面說清楚,「白的都會被說成黑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徐自強只能相信司法會給予清白,於是在律師陪同下,向士林地方法院投案,卻從此成為冤案當事人

    徐自強一審被判處死刑

    1997年至1999年間,本案經多次更審,徐自強仍遭判死刑。

  3. 2000年

    最高法院維持高等法院更五審判決,徐自強、黃春棋、陳憶隆死刑定讞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展開救援徐自強

    黃春棋、陳憶隆分別向徐自強姐姐、母親表示徐自強未參與本案,其中陳憶隆寫下自白書

    陳憶隆自白書:「按本案自始,同案被告徐自強均未曾參與亦未曾知情,係因徐自強對立自白書人催債不已,立自白書人本即心懷怨懟,而獲案之後想藉由牽扯根本完全不在場之徐自強,以圖拖延訴訟程序,冀在一線生機。」
    徐自強母親:「我跟我女兒去見黃春棋,我登記看徐自強,我的女兒登記看黃春棋…一開始我女兒還沒有問他什麼,黃春棋就很緊張,用台語說你阿強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沒有作,你趕快去找我律師,我跟你配合。」
  4. 2001年

    監察院調查報告出爐,內容直指徐自強案法院未盡調查之責、處理粗率,判決有違背法令之處,且指出本案諸多疑點,希望法院能重啟調查

    當年救援專站記錄:

    監察院調查報告
    • 法院沒有採認徐自強不在場證明的理由,太過粗率
    • 法院未依被告聲請傳喚不在場證人洪小姐,未盡調查之能事
    • 警方有明顯的刑求及脅迫,黃春棋與陳憶隆自白是否具證據能力,值得懷疑
    • 徐自強以自己本名租車,法院認定租借車輛為取贖車輛,與一般犯案手法有所違背
  5. 2004年

    義務律師團為徐自強聲請大法官釋憲成功,大法官作成釋字582號解釋

    釋字582號解釋
    • 釋字582號要求:共同被告的陳述若是用來認定犯罪事實的證據,必須在審判中具結並經過證人交互詰問的程序,此外也不能將陳述當成有罪認定的唯一證據
    • 根據釋字582號解釋,徐案更五審之前,黃春棋與陳憶隆有關徐自強的陳述,並未在法庭上經交互詰問之程序,故不能做為證據
    • 警方有明顯的刑求及脅迫,黃春棋與陳憶隆自白是否具證據能力,值得懷疑
    • 檢察總長吳英昭遂依據本號解釋向最高法院提起第五次非常上訴
  6. 2005年

    最高法院以94年度台非字第124號判決撤銷原確定判決,將徐自強案發回更審。高等法院於同年6月23日進行更六審第一次準備程序

  7. 2009年

    高等法院於更六審判處徐自強死刑

    當年救援專站記錄:

    法院傳喚黃春棋、陳憶隆為證人,兩人當庭拒絕作證,更六審判決採用兩人先前有關徐自強的陳述,認定徐自強涉案,該審法官:陳晴教、楊智勝、游紅桃未落實釋字582號解釋
  8. 2010年

    最高法院將高等法院更六審判決撤銷,發回更審

    當年救援專站記錄:

    最高法院認為,黃春棋已經判決死刑確定,而黃春棋對於徐自強辯護人之詰問卻完全概括拒絕回答,並無正當理由,違反刑事訴訟法
  9. 2011年

    高等法院更七審認定徐自強並未預謀殺人,以擄人勒贖判處無期徒刑

    當年救援專站記錄:

    黃春棋、陳憶隆當庭拒絕作證,依法兩人有關徐自強的陳述不能作為證據。該審法官謝靜慧、梁耀鑌、遲中慧未落實釋字582號解釋
  10. 2012年

    更八審判決徐自強無期徒刑

    當年救援專站記錄:

    審判過程,黃春棋當庭拒絕作證,陳憶隆多表示「忘了」、「不知道」、「不會回答」。法官王敏慧、崔玲琦、劉秉鑫採用兩人陳述,未落實釋字582號解釋

    徐自強被羈押超過八年而案件尚未確定,因《刑事妥速審判法》暫時從台北看守所獲釋

  11. 2013年

    最高法院第八次將本案發回高等法院更審

  12. 2015年

    高等法院於更九審兩次傳喚黃春棋,黃春棋當庭表示不願意作證

    高等法院更九審宣判徐自強無罪(102年度上重更〔九〕字第5號判決)。

    原專站記錄,更九審合議庭由謝靜桓、林怡秀、吳祚丞三位法官組成,並感謝義務律師團林永頌、尤伯祥、陳建宏、嚴心吟,以及所有參與辯護工作的律師,持續為徐自強爭取清白。

  13. 2016年

    最高法院以105年度台上字第2617號判決駁回檢察官上訴,徐自強無罪確定。

釋字第582號:共同被告陳述與詰問權

2004年7月23日,大法官作成釋字第582號解釋,保障刑事被告對證人的詰問權。共同被告對其他被告的案件,本質上屬於證人;其陳述作為認定犯罪事實的證據時,應依人證程序調查,並保障被告的對質詰問權。共同被告的自白,也不能作為有罪認定的唯一證據。

閱讀憲法法庭:釋字第582號解釋

當年判決的疑點

以下保留本會當年救援專站對先前有罪判決所提出的疑問與證據對照,呈現冤案救援所關注的問題。徐自強已於2016年無罪確定。

不在場證明不成立?

  • 徐自強提出9/1上午不在場證明,判決書卻不採用,反而採信彼此矛盾的共同被告陳述,認定徐自強在9/1上午參與擄人,之後隨即從台北大直趕回桃園龜山,並在10:47出現在郵局領款
  • 徐自強不在場證明:9/1早上10:47至48分在桃園郵局第五支局提款,有影像可證。判決根本沒有說明徐自強的交通工具為何、也未交代交通路線,竟然直接認定徐自強可在1小時內回到桃園龜山
  • 判決書採用共同被告的陳述,認定徐自強在9/1下午全程參與共謀勒贖
  • 然而徐自強9/1中午回蘆竹媽媽家吃飯,有證人洪小姐可作證,下午到桃園市租車,有租車單可證

法官說了算?

  • 法院採用陳憶隆的陳述:「因為徐自強認識被害人家屬,故沒有打勒贖電話。」
  • 黃春樹家屬作證均稱不認識徐自強

9/25取贖,一定需要三個人?

  • 法院認定9/25取贖時,徐自強在桃園火車站負責監控被害者家屬
  • 當日被害人家屬很早就到了車站,卻欺騙綁匪說迷路了,如果徐自強真的在場,怎麼可能任由被害人家屬撒謊?且家屬已證稱不認識徐自強,徐自強如何監控?

判決=劇本?

  • 法院判決認為徐自強與黃春棋是表兄弟,與陳憶隆是合夥好友,黃、陳二人明知擄人勒贖後殺人,是唯一死罪,自然不可能傷天害理地誣指徐自強涉案
  • 只因為與共同被告是表兄弟、好朋友,法官就能以有罪推定、心證判決處以死刑嗎?

共同被告供述對照

共同被告陳述是否可信、有無其他證據補強,以及被告的詰問權能否獲得保障,是本案救援的重要問題。以下是當年專站整理的供述差異與反證,並非本會認定徐自強曾參與犯罪。

專站指出,更七審之前的歷審法院曾依陳憶隆陳述,認定徐自強購買硫酸毀屍,並據以判處死刑;但當年相驗的楊日松法醫,以及更七審到庭作證的吳木榮法醫,均認為屍體沒有遭硫酸潑灑。

  • 犯案人數與事後翻供

    黃春棋供詞(1995/9/28)及專站對照

    黃:「共3人犯案-黃春棋、陳憶隆、徐自強」
    • 黃後來坦承想替哥哥黃銘泉脫罪所以未供出黃銘泉
    • 黃死刑確定後,向徐家人表示徐自強未參與本案

    陳憶隆供詞(1995/10/22)及專站對照

    陳:「共4人犯案-增加黃銘泉(黃春棋哥哥)」
    • 陳未被逮捕前,曾打電話給徐 母表示徐自強並未參與本案
    • 陳死刑確定後,寫下自白書給 徐母表示徐自強未參與本案
  • 偷車、埋屍與擦拭指紋

    黃春棋供詞(1995/9/28)及專站對照

    黃:「徐自強與陳憶隆偷車作案,擄人後,徐自強一同上山埋屍」
    • 徐自強提出9/1同一時間不在場證明

    陳憶隆供詞(1995/10/22)及專站對照

    陳:「黃春棋偷車作案。擄人後,徐自強中途離開,回現場擦拭車輛指紋」
    • 警方的車輛鑑定報告從未出現在卷內,其後又稱資料因納莉風災遺失,無法證明有擦指紋一事
  • 勒贖電話與家屬證詞

    黃春棋供詞(1995/9/28)及專站對照

    黃:「黃春棋、陳憶隆、徐自強都有打勒贖電話」
    • 警方提出的勒贖電話錄音並無徐自強的聲音

    陳憶隆供詞(1995/10/22)及專站對照

    陳:「陳憶隆供稱因徐認識被害人家屬故無撥打勒贖電話」
    • 被害人家屬表示不認識徐自強

聲援行動與重返生活

2012年5月19日停止羈押後,徐自強曾說:「這十六年來,我都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就是不停的證明自己無罪。」他也加入曾救援自己的民間司改會擔任志工,透過攝影,記錄司法改革的脈動。

相關影音

資料與延伸閱讀

最後編輯日期:2026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