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民主人權紀念講座」於今日（12/6）假台大法學院霖澤館，舉行2025年度論壇——《自由中國》的遺產與當代民主的試煉，共有超過200位民眾報名入場，現場可看出橫跨不同世代的朋友，皆一同參與今日的重要反思。

在政治高壓的1950年代，自由民主三傑的雷震、殷海光及傅正，嚴厲批判共產極權，主張真正的反共必須立基於自由與法治，為台灣民主化播下思想種子。70年後，當中國持續對台施壓，「反共」論述再度浮現。本次論壇由賴清德總統親自出席揭開序幕，總統的致詞清楚揭示了論壇的重要意義——台灣社會如何在防衛民主的時刻，認識到先人反共的言論與策略影響台灣民主深遠，且強調「民主、反共、國家利益」是三大守護台灣的關鍵，期勉台灣不分黨派團結向外，一同努力。  

第一場次｜反共的反思：共黨中國的性質與反共問題

論壇的第一場次首先登場的主題是：「反共的反思：共黨中國的性質與反共問題」，由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諮詢委員會召集人薛欽峰律師主持，紀念殷海光先生學術基金會陳弱水董事長主講，並邀請到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諮詢委員林保華先生以及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兼所長黃兆年與談。

陳弱水董事長的演講，清楚讓大家了解到，當前臺灣正面臨中國共產黨政權的嚴峻威脅，亟需重新思考「反共」的意義與基礎。他強調，中國並非一般威權國家，而是具有全面控制、心靈宰制特質的極權體制，其目標與作為遠超越一般國家競逐，帶來的可能是粉碎性的劫難。中共已歷經從革命、暴力、社會改造到今日結合科技的數位極權，高度崇尚權力、操弄民族主義，同時手段靈活、不擇手段。當前中共推動的中華民族主義，已成其擴張與統治正當性的核心。陳教授提醒，反共不能流於口號，必須建立在對極權本質的準確認識上，才能有助於臺灣面對侵略、凝聚共同意志。他呼籲臺灣社會以清醒的認知為基礎，持續檢視與調整策略，作為保衛家園與守護自由的重要根基。

林保華委員與談中強調，中共本質是以實用主義為手段、以權力與暴力為核心的極權體制，歷來以欺騙與利益交換擴張勢力，政策用完即丟，林委員語重心長地警告大家意識到這是一種「不擇手段的」的統治性格。尤其，中共的對內控制、對外掠奪皆源於深刻操弄人性。面對這樣的中共，林委員以近期台灣因打擊詐騙而禁絕小紅書的議題為例，他認為要跟年輕世代充分溝通、提高意識。他提醒台灣社會唯有認清中共本質、避免人性弱點被利用，並在內部保持包容與團結，才能共同抵禦統戰與威脅。

黃兆年所長從政治學者的角度，分析不同時期的中共，雖然最高目標皆為維繫統治正當性分析，但領導、黨政關係、社會控制手段不盡相同。例如毛時代是極權、個人集權、黨政合一、且以共產主義維持統治正當性；到了後毛時期，則是威權體制、集體領導、黨政分權，並用經濟成長、民族主義維持統治正當性；到了習近平的時代，則再次走向極權、個人集權並更全面控制國家社會關係，對於意識形態也更為強調。黃所長並進一步分析中國政權如何透過軟實力（文化、意識形態）與硬實力（強制、經濟控制）的操作，導致威權的外溢效果與擴張。黃所長認為，台灣面對很多內部的矛盾與轉型正義的未竟，民主文化還有待深化的空間，必須強化台灣整體對民主制度的價值共識。

第二場次｜自由之敵的言論自由

第二場次「自由之敵的言論自由」由傅正民主研究中心主任、東吳大學政治學系教授陳俊宏教授主持，並邀請到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蘇慧婕，前司法院大法官、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兼任教授林子儀，以及前司法院院長、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名譽教授許宗力一同與談。

場次一開始，蘇慧婕老師聚焦於「自由民主之敵」言論在憲法保障與民主防衛之間的張力。蘇老師演講回顧美國憲法實務與臺灣既有司法見解，並進一步介紹德國在威權歷史後形成的「防衛性民主」制度，如何透過政黨禁止、基本權剝奪等機制防止體制被合法程序顛覆。演講中，蘇老師強調歐盟與歐洲人權法院在俄羅斯侵略烏克蘭後的判決有高度的參考價值，可以說明「鼓吹戰爭」與危害國家安全、公共秩序的宣傳言論，如何被視為侵蝕民主的威脅並受到限制。參考到這些「並未」將鼓吹宣傳戰爭言論禁忌化（嚴格認定鼓吹宣傳言論，但放寬與戰爭結果的因果關係）的比較法經驗，台灣應考慮以言論對於國家安全、公共秩序的危害，作為言論限制的門檻。面對台海情勢與社會對立的現實、網路平台的法規真空，蘇老師相信，臺灣需要找到維護民主核心價值與保障言論自由之間的適切平衡，公民社會也需持續投入實踐憲法價值的行動。

許宗力教授主要先對防衛性民主的基本概念進行補充。許老師白話解釋道，所謂防衛性民主，就是在寬容社會，必須有權以寬容之名，來拒絕對不寬容的人不寬容，以防止內部極端政治勢力利用民主來摧毀民主。防衛性民主大致上有四個特徵，第一是價值的拘束性，第二個特徵是用來對抗內部的勢力，第三個是採取防衛的手段，大致上是使用政治手段，第四個則是必須是預防性的。許老師並分析了美國為何沒有與歐洲採取相似的防衛模式，但反觀台灣，則是「半吊子」的狀態：其實釋字499號已經揭示自由民主憲政的優先原則，但釋字445號卻沿用了美國「明顯立即危險」標準來討論自由，從防衛民主的角度來說十分可惜。尤其對地緣政治上狀況與美國完全不同的台灣，如何亡羊補牢？許老師認為，無庸置疑，應積極填補防衛性民主法制，不只將「明顯立即危險」標準轉換成「真實迫切的危險」標準，更應思考集遊法以外的反民主言論如何顧及比例原則訂定相關法規。

林子儀教授的與談，先點出最上位的提問：台灣現在的困境，是否要重新回頭省思自由主義的框架？林老師自承，自己就是自由主義的信徒。林老師回憶道，「明顯立即危險」標準，30多年前在台灣比較法學會某場研討會討論時，林老師當時就發言提醒大家，此刻正在為了保護主張台獨言論的法律框架，可能在未來會倒過來，用來保護主張統一的言論。防衛性民主的概念設計上，要謹慎再謹慎。進一步，林老師也藉由美國的案例，強調「明顯立即危險」的判斷在每個個案中都不同，危害性、嚴重性也應納入考慮。因此林老師尤其肯定蘇老師報告中描繪到當代社會網路環境及溝通方式的劇變，提醒此種改變對於危害性判斷可能的影響。與談尾聲，林老師叩問：我們要多珍視言論自由？林老師仍信仰言論自由是如此珍貴的基本價值，但也肯定台灣確實需要回頭反省，如何在當代的環境下實踐與保護。

兩個場次也皆感謝雷震先生的外孫金幼陵監察人、外孫媳曹樂智委員，代表主辦單位向主談人及與談人獻花致意。

本論壇在歷史與現實交織的關鍵背景而生，延續雷震、殷海光、傅正的精神，反思當前台灣所面臨的種種挑戰。論壇中聽見大家共同的擔憂與思辨，但也一同探索了自由民主的未來方向與制度出路。

主辦單位：

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 
紀念殷海光先生學術基金會 
傅正民主研究中心  

協辦單位：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

媒體協力：

法律白話文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