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心得｜高牆之內，矯正是否只是想像？

為什麼「矯正」值得所有人關注？

寒假有幸可以至司改會實習，督導在密集的五天中拜訪了各領域的專家以及親身經歷過監獄體制洗禮的受刑人，進而一窺司法「矯正」系統的秘辛。

在我看來，監獄是否具有矯正功能是個不分意識形態和立場的所有人都應該關注的議題。認為對待受刑人應該盡可能苛刻進而節省社會資源者，也就是所謂的保守派有必要重視這個議題，因為缺乏矯正功能的體制會造成監獄資源遭到特定個體的反覆使用，進而從監獄系統耗盡社會資源；認為對待受刑人應該給予人性尊嚴從而打動其內心者，也就是所謂的進步派更是應該重視這個議題，畢竟這牽涉到他們能否順利復歸社會。

因此，我認為「矯正功能」不只是監獄議題的一環，而是整個制度的核心。

犯罪背後，往往有更深層的原因

首先，在與詳知更生人與監所處遇黃宗旻老師和陳玟如老師的對談中，，我得到一個簡單卻深刻的觀點：多數犯罪行為背後，都存在複雜且深層的成因。

當我們靜下心來窺探罪犯的犯罪成因時，我們往往可以發現其遭受的非比尋常且難以忍受的待遇。此觀點對「監獄是否具矯正功能」議題的價值在於，當我們知悉了這點之後，我們就能合理地以邏輯推論，現行監獄居高不下的在犯率並不能被簡單地歸咎於「犯人就是壞」這個可笑但又卻又在社會上廣為流傳的觀點。

若我們真要討論矯正功能，就不能停留在道德譴責，而必須進一步追問制度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去人性化的處遇，真能嚇阻犯罪嗎？

接著，我們深入宜蘭監獄，拜訪第一線管理人員林文蔚。

他以監所實務經驗回應了我原先對「嚴苛環境或許能嚇阻犯罪」的想法，並提出三點觀察：

1. 犯罪者在犯案當下，鮮少思考犯罪後果。
2. 多數人不認為自己會被抓。
3. 許多犯罪者是在現實壓力下做出選擇，威嚇效果有限。

這些觀點讓我意識到，自己過去其實是以「若是我會害怕」的角度推論犯罪者心理，卻忽略了彼此生命經驗與處境的巨大差異。

我原以為足以嚇阻犯罪的制度設計，對他們而言未必具有相同效果。

當他們失去尊嚴，也失去被矯正的可能

除此之外，我們也探訪了不少正在服刑的受刑人。礙於時間有限和場合不適切等因素，我們並未對其進行大篇幅的討論或是詳細的訪問，但這絲毫不妨礙我們窺探監獄內的秘辛。

從陽光明媚的室外走進監獄，馬上就能感受到一股寒風吹過，令人不寒而慄。

我無法分清照不進來的究竟是陽光抑或是人性所需的希望。

牆上監視器畫面遍布了監獄每個角落，包含廁所。狹小的舍房充滿壓迫感。

那一刻，我深刻感受到：這是一個極度缺乏尊嚴與隱私的地方。

也正因如此，我開始理解監獄缺乏矯正功能的其中一項根本原因——

當制度先剝奪一個人的基本尊嚴時，又如何期待他重新學會成為社會的一員？

總結這五天的所見所聞，我從體制內外不同角度重新理解了監獄制度。而我個人針對「監獄的矯正效果」提出了許多提問，同時也做出了不少觀察和反思。

這些提問有些是我個人的疑問，也有些是社會上廣泛存在的疑問，對於我分析監獄中的矯正系統起到至關重要的效果。至於觀察則是使我對背景環境及脈絡更為熟悉，使我的分析不會僅限於理論上，而我這樣的反思行為使我突破了過去一直有的盲點，進而打破了過去既有的立場。

唯有持續質疑、反思、修正既有立場，個體才能真正成長；而這樣的過程，或許也是社會進步不可或缺的起點。